焢肉饭餐馆特有的肥厚猪油在空气中冷却、凝固,在碗缘敷起了一层厚重、白色且带有微腥味的固体油膏。
她便默默坐在一旁,用钢筷拨弄着沈建宇吃賸下的零碎肥肉与乾硬冷饭,硬是咽下那早已冰凉胶着、黏腻卡在喉咙里的固态賸菜。
而沈建宇呢?
那些难熬的日子里,他整夜整夜弯腰缩在昏暗的卧房内,对着那台发蓝闪烁的中古萤幕,为了游戏里一套虚幻的虚拟装备跟网路对手通宵脏话飙骂。
冷冽的电子蓝光打在他的油腻脸庞上,将他眼底的贪婪与荒唐映照得一清二楚。
当发现家里连下个月的房屋租金都凑不出来、嗷嗷待哺的稚儿正面临断奶绝境时,他非但没有半点身为人夫与人父的惭愧,反而背着她,私下用手机开通了每月电信帐单代收的小额付费。
他连眉毛都没动一下,当场透支了三千块钱,换成一串串点数卡密码,全数储值进了那场虚拟的游戏厮杀里。
他心安理得地坐在那里,用她洗碗洗到关节发酸换来的安稳,去喂养他那点可笑且自私的成就感。
隔月收到电信催缴单上那行突兀的小额付款扣款时,晏清近乎崩溃。
她两只因为长期浸泡强硷洗洁精而脱皮的手臂紧紧抱着怀里因高烧三十九度而全身发烫、细瘦四肢不断惊厥抽搐的三个月大女儿。
她痛哭失声,眼泪砸在催缴单的红色条码上,颤声质问他究竟为什麽要这麽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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