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泽生将一支万宝龙钢笔放在文件夹旁,面容变得无比严肃且坚定:「签下这份转介书。映心诊所那边,思妤会配合进行程序交接;学会这边,我会亲自出面替你挡下高振远的所有调查与指控。下周开始,你休假半年,去欧洲或者花莲沉淀心情。这是你最後的自救机会。如果你拒绝,我身为你的督导,将在下周一依照《心理师法》与学会伦理守则,主动向伦理委员会提报你的越界行为,亲手暂停你的执业执照。」

        沈若薇看着那份转介书,那薄薄的几张纸,此刻却重如千钧。她知道陈泽生说得全都是对的。每一次在第二谘商室的肢体接触、在淡水工坊的暴雨纠缠、在当代艺术馆暗处的侵犯,以及昨夜在玄关处的放浪沉沦……她早已在反移情的泥潭中越陷越深,将自己推到了身败名裂的悬崖边缘。

        再这样下去,毁掉的不仅是她七年来苦心经营的事业与名誉,更有可能彻底摧毁陆淮安刚刚萌芽的神经感知。

        「我……我知道了。」沈若薇颤抖着伸出右手,握住了冰冷的钢笔。伤口处传来阵阵撕裂般的钝痛,提醒着她那段禁忌关系的危险与荒唐。她在转介同意书的末尾,一笔一画、无比艰难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签下最後一笔时,沈若薇彷佛抽乾了全身最後一丝力气,整个人瘫软在沙发上。

        「我会亲自去向他说明。」沈若薇抬起布满泪痕的脸庞,眼神中带着一丝最後的决绝与哀求,「他是重度述情障碍患者,突然的转介会引发严重的分离焦虑与退行反应。请给我最後一个下午的时间,让我去淡水工坊,为这段谘商关系做最後的结案与告别。」

        陈泽生看着她,沉默了许久,最终无奈地点了点头:「记住你今天签下的名字,若薇。这是最後一次。不要回头。」

        ……

        午後两点,淡水海边的雨势非但没有减弱,反而伴随着强劲的东北季风愈发狂暴。灰黑色的巨浪一重重拍打在淡海新市镇边陲的消波块上,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

        沈若薇独自驾车沿着淡金公路一路北上,雨刷在挡风玻璃上疯狂摆动,却依然无法完全刮除那片模糊而阴郁的雨幕。当车子停在那座由废弃铁皮仓库改建的工坊前时,沈若薇在车内静坐了整整十分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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