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这一眼,看见了所有的东西。
年轻的女孩儿,深黑的眼睛,撕碎的领口,露在外面的雪白的乳肉,乳晕上的齿痕,从大腿根撕到腰侧的裙子,以及大腿内侧还没干透的、亮晶晶的液体。他的目光从上到下,速度均匀。在锁骨下方的位置上,那儿有一颗痣。红红的一小点,他的视线停了不到半秒。然后那双眼睛弯起来,笑意温和,把刚才那半秒的停顿吞得干干净净。
他解开白大褂的扣子,脱下来。底下是一件轻薄的浅灰色V领针织衫,领口平整,得体得像刚从衣柜里取出来的。他没有直接把白大褂往安宁身上披,而是对折了一下搭在自己的前臂上,朝安宁伸出另一只手,掌心朝上。
"你好。"他的声音低,温和,像一个在凌晨被叫起来值班的好脾气的年轻医生,"我姓温,温岑。是他的同事。他今晚喝多了,单位那边派我来负责。”他慢慢地说,“你身上的伤,后续的赔偿、道歉,所有的事情都由我们来处理。请放心。"
安宁没有接那只手,她觉得自己现在没一口咬上去已经算好的了。她盯着这个白大褂看了两秒,又低头看了一眼地上躺着的那个。
去他妈的白大褂,气压枪,还说喝多了。这一套说辞打过来,每一个词都顺溜得让人牙根发痒。安宁拿手背擦了一下嘴角,不知道擦掉的是血还是口水,她的手在抖,但她的嘴没有。
"喝多了?"安宁的声音软得带着没哭完的颤,"你管这叫喝多了?你们单位是什么,精神病院?"
说完一把夺过他前臂上的白大褂自己裹上,系扣子的手指哆嗦了两下才扣进扣眼里。白大褂下摆盖过了膝盖,消毒水的味道罩住了她身上混着血、汗和体液的那股麝香的气味,嘴里还在骂。
"你俩哪个单位的?你同事喝完酒在废楼里发疯,撕人衣服咬人蹭人……”她顿了一下,说不下去了。能说什么,说被蹭湿了穴,还差点被插进去?安宁撇了撇嘴,换了个词继续,“这叫喝多了?"她的声音在发抖但越来越响,楼道里有回音,每一个字都打在温岑脸上,"我告诉你姓温的,我不管你什么单位什么赔偿,老娘现在就报警。你们是不是觉得随便拿钱就能把嘴堵上?"
温岑没有退。
安宁骂的每一个字他都接着,姿态没变过。手收回来放在身侧,微微低着头,是一个正在被患者抱怨的医生应该有的角度。
他等安宁停下来换气的那个间隙才开口,声音比刚才还要轻。
"你说得对。"他说,"报警是你的权利,不过现在很晚了,你不安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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