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浩把车"哐当"放倒,单膝跪在院当间,声音抖却清楚:"叔,我记住了。我等到她十八,一天不多等,一天不敢碰。彩礼我存够了,房本写她名——"
"起来。"王秀兰哑着嗓子打断他,"跪啥跪,起来。这个家如今不兴跪。"
张浩起来了。王秀兰撑着春艳的手站起来,抹了把脸,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丈夫半膀子烫红,闺女跪坐凉席,小闺女眼睛肿成桃,大肚子在桌上躺着,准女婿半膀子汗。她忽然觉得这一院子人荒唐得可笑,可笑到她想笑。
她没笑。她转身进了屋,"哐当"闩了门。
半夜,堂屋凉炕上只剩李建国一个人。东屋没声,西厢没声,春晓翻来覆去,听见她妈那屋传来压得极低的一声——像是哭,又像是骂,听不真。
他点了根烟,抽到半夜,烟头烫了手才掐灭。
第二天一早,王秀兰的包袱卷好了,立在堂屋门槛里头。她站在院里,看着正在发动皮卡的李建国,只说了一句话:
"李建国,你拿这个家当窑,我陪你烧到头。可今儿你得给句话——艳艳这孩子,肚里是我的侄女还是你的闺女,你说啥时候说,说给谁听。"
皮卡"轰"地熄了。李建国坐在驾驶座上,握着方向盘,半天,从车里滚下来一句话:
"秋后。厂里账清了,秋后我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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